
2019年10月3日,胡亚美逝世。她生前表示,愿再为医学做出最后的努力——捐献遗体,用于教学和科研。在胡亚美95年的人生历程中,不管风平浪静还是波涛汹涌,始终不变的,是她对孩子们那份纯如水晶般的爱。

躬身入局
时间调至1976年,已年过半百的儿科医生胡亚美未曾料想,她将主动跻身于一场“血雨腥风”之中。这一年,儿童恶性肿瘤发病率一路走高,同年发布的《北京市城区儿童死亡原因调查》报告指出,恶性肿瘤已成为城市儿童死亡的主要原因,而白血病,则高居首位!
“那时一听说孩子得了白血病,就等于宣告死亡、倾家荡产,很多家长直接昏倒在地。70年代,我们病房里一个12岁的女孩,被诊断为白血病。她经常出血,贫血非常厉害,脾脏、肝脏肿大,后来就在病房里去世了。我们全体医护人员哭了一整天,那时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束手无策。”——北京儿童医院臧晏
白血病,裹挟着一股巨大的恐惧,把人们此前对于疾病的一切认知冲击得七零八落。胡亚美亲眼目睹数十位患儿痛苦离世,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家属万念俱灰的呻吟声,自己无可奈何的质问声,让她心如刀割。
那个时候,美国已开始尝试联合化疗治疗儿童白血病,但在中国,尚无一例小儿白血病的成功救治经验报道,甚至没有一所医院能够治疗儿童白血病。胡亚美决定,向白血病宣战!她要拼命伸出手去,留住那些苦苦求生的患儿。
“当时小儿血液肿瘤,在国内还没有人去做,没有人去攻。我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儿科医生,什么威胁孩子健康严重,我就应该去攻什么。”——胡亚美
白手起家
1977年,胡亚美于万般艰难之下白手起家,在北京儿童医院组织成立了中国第一个血液专业组,她利用仅有的几种抗癌药物,借鉴国外寻得的少许资料,开始朝着目标,一步步靠近。
“那时候,我妈妈(胡亚美)五十几岁了,一下班,医生们就都来家里讨论病情,经常听见他们说哪个孩子又不好了,需要怎么治疗。等晚上医生们都走了,她又开始翻资料,经常翻到凌晨四五点,早上七点她再去上班。那时候她特别爱头疼,整天吃止疼药。”——胡亚美女儿
胡亚美迈出了艰难的一步。但马上,她的救治之路就遭遇了巨大的挑战。发达国家通常采用的化学药物和多药联合方法治疗,在中国孩子身上,多次出现了“异常”反应。
胡亚美需要辟路而行。
“中国孩子是吃粮食长大的,外国孩子是吃肉长大的,所以在对于化疗药的应用上,剂量是不一样的。把外国孩子的剂量用到中国孩子身上,就能把孩子给打死,我们必须找到一个,适合中国孩子的化疗方案。胡大夫开始摸索,从一个药、两个药,到后面的多药联合强化疗。”——北京儿童医院臧晏
一生关照
胡亚美和团队一起,每天详细记录下患儿的骨髓和血象变化。在这本由多人接力,文字、数字、图形交织而成的信息记录册上,患儿去世了,就会画上一个醒目的红三角。刚开始,红三角无处不见,但慢慢地,几十个变成了十几个,十几个又变成了几个。这场沉重万分的生死之战,胡亚美抱着克服万难的魄力与决心,向病魔发出了最为响亮的抗议呼声!
“我们胡大夫是O型血,O型血是万能献血者,那个年代在紧急状况下,她经常给患儿献血。因为献血太多,她有的血管都闭锁了,取血时相当困难。”——北京儿童医院郑胡镛
“她的工资就放在办公室的抽屉里,孩子需要钱,她就替人交住院费。她对自己非常抠门,丝袜补得一条条的,衣服都是破的,从来不买衣服,省下来的钱,她都给这些患儿们。”——胡亚美女儿
1982年,已58岁的胡亚美在《中华儿科杂志》发表了国内首篇儿童白血病疗效的报道《110例小儿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治疗结果》;10年后,儿童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5年存活率已升至74%;如今,在胡亚美创立的北京儿童医院白血病诊治团队内,白血病患儿的治愈率达80%以上,与国际水平接轨。40年的努力,换来超过3000名白血病患儿的治愈重返。于家于国,儿童白血病,终于被彻底划出了“不治之症”的行列。为此,一个叫胡亚美的老人,给了,她能给的一切。
90岁后,胡亚美饱受阿尔茨海默症的折磨,慢慢失去了标志性的笑容,失去了大部分记忆,她忘记了家人,忘记了学生,甚至忘记了自己是谁,每天只会喃喃地重复着同一句话“来我们儿童医院上班吧。”
2019年10月3日,胡亚美逝世。她生前表示,愿再为医学做出最后的努力——捐献遗体,用于教学和科研。在胡亚美95年的人生历程中,不管风平浪静还是波涛汹涌,始终不变的,是她对孩子们那份纯如水晶般的爱。
谨以此文、此片,深切怀念胡亚美院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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