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六月的北京,城里已经开始变得炎热了。一路向北,过了八达岭,世界好像忽然安静下来,车窗外的风开始变得微微清凉。群山像一双巨大的手臂,把这片土地环抱在怀里。

— 序 · 向着群山出发 —
故事开始的地方
六月的北京,城里已经开始变得炎热了。一路向北,过了八达岭,世界好像忽然安静下来,车窗外的风开始变得微微清凉。群山像一双巨大的手臂,把这片土地环抱在怀里。
延庆到了。
这里是冬奥会曾经闪耀过的地方,海陀山的雪道还在记忆里泛着白光,妫水河不急不缓地穿过城区,路两旁的白杨挺拔,枝叶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像是在说着只有这片土地才懂得的话语。
今天要见的这个人,要听到的故事,和这片土地一样,深沉、质朴,又充满力量。
于灵武,男,49岁,中共党员,现为延庆分局百泉派出所社区民警,兼任延庆镇司家营村党支部副书记,先后荣立个人三等功1次,荣获个人嘉奖5次。
司家营村的民警老于和他“半个中国”的故事
— 扎根 · 那些树记得他年轻时的模样 —
“汗水滴进土里,长出的是树;人心焐热了,长出的是情。”
见到于灵武,一眼就会注意到他的脸。那是一张被岁月认真打磨过的脸,肤色黝黑,一道道皱纹很深很深,纹路里藏着的是风和日丽、是雨雪风霜。
他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厚厚的嘴唇微微抿着,很有亲和力,如果他不提起,完全看不出曾经当过兵的影子。
他指着远处的山说:“这里的很多树,都是我们当年种下的。”他带兵参与过这里的建设,挖过坑、栽过苗、浇过水......那时候他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手脚利索,心里头只有一腔子热血。种树就是种树,执行任务就是执行任务,命令下来,干就完了。
21年兵龄,全在延庆。
眼前的这些树已经长成参天模样了。当年那个种树的小伙子,被岁月磨成了老于,就像那树的年轮,一笔一画都刻在了他的脸上,而胸中的热血还在燃烧,藏不住,也没打算藏。
2014年,他脱下了军装,穿上了警服。
从军营到警营,从带兵到管片儿,身份变了,可他脚下的土地没变,还是在延庆。
— 转身 · 他主动扑进最难的村子 —
“把一件事做好,就够了”
2017年,百泉派出所刚刚成立,一切都是新的,一切都是从零开始。那个时候,老于做综合指挥室工作,有时跟着所长下社区,一家一家地走,一户一户地认。
和村民聊天时,他那股子外向、喜欢和人打交道的劲儿一览无余,所长建议:“要不,你当社区民警吧。”
2018年1月1日,元旦。新年的第一天,老于来到了司家营村,成为了这个村的社区民警,这个日子也随之刻进了他的生命。
当年,一走进司家营村,老于就“上头了”,现在回想起来还头疼:村里流动人口一万多,是本村常住人口的两倍多,都来自五湖四海,几乎涵盖了半个中国的省份,大家说着各自的方言,老于听得云里雾里,都插不上话,同事说老于的辖区住着“半个中国”的人。
而更头疼的是全村很多人家靠收废品为生,废纸壳、旧瓶子、破铜烂铁,堆满了房前屋后、过道都被占了。一下雨,脏水横流,异味刺鼻,整个村子像一个巨大的、无序的废品集散地。村民们自己都皱着眉头,说连个下脚的好地方都没有。
(司家营村整治前旧况)
说实话,最开始,老于也犯愁。但转念一想,既然组织把这块硬骨头交给自己,那就硬着头皮上,一点一点来。
“当警察嘛,就是想着要为老百姓解决一些事情。”老于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依然闪亮,那是从没被困难磨灭过的笃定。
“人这一辈子,能做的事不多。把一件事做好,就够了。”他做的这件事,就是花了几年时间,把司家营一步步整治成了秩序井然、邻里安生的地方。
以前,他从军卫国;现在,他从警为民。一前一后,护着的都是他深爱的土地。
他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热爱。热爱这片土地,热爱这里的百姓,热爱这身警服赋予他的那份责任。
热爱,是最好的理由,也是最硬的铠甲。
— 破局 · “废品山”里“捡”回的家园 —
“有些事,光靠嘴,是吹不开心中的雾霾的,
你得把手伸进泥土里,才能把希望刨出来。”
老于看着摞得比人还高的废品,堵得心里喘不上气,这不仅是环境问题,更是巨大的安全隐患。
(司家营村整治前旧况)
他就骑着一辆自行车,开始满村转悠。看见谁在整理废品,他就凑上去,蹲在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一来和人家讲堆放杂物的危害,二来也混个脸熟。
一开始,没人当回事,你说你的,我干我的。前脚老于刚走,后脚废品又堆满地。老于不急,也不恼,第二天又来了。
他把房主和租户叫到一起,站在满是废品的院子里,不遮不掩地说:“咱这么干不行,挣了这点钱,把安全和环境都搭进去了,不值当。我陪着你们,咱们一块儿弄。”
他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就跟着一起分类。大夏天,那股味道呛得人睁不开眼,汗水浸透了他的警服,留下白花花的盐渍。
“把感情建立起来,很多事情就好处理了。”
整整四个多月,老于就像长在了村里。他还帮人家叫来装废品的运输车,跟着装了一车又一车,运到村外统一的存放地。再后来,热心的村民来了,大家一起清理了40多个堆满废品的院子。
同时,大喇叭响起来了,公告贴出来了,一套大家认可的监管机制建起来了。
这期间,自然有反复:有人今天清理完,明天又悄悄堆上。老于就继续上门,继续聊,找房主,找他们共同的朋友,从消防安全讲到居住环境,从家长里短讲到长远打算,像哄着自家倔脾气的长辈一样。
如今再去,村子焕然一新。道路通畅了,空气清新了,村民们的心气也顺了,脸上的笑容也多了。
老于说:“环境干净了,人心才能敞亮。我不是要砸谁挣钱的饭碗,是想帮大家把饭碗端得更稳当,更安全。”
— 柔情·眼泪流进了他的心里 —
“执法的刀锋是冷的,但握刀的手必须是暖的”
老于的心里,既盛着大事,也装着那些看似微小却牵动人心的烟火日常。
村里有一对他特别挂念的老夫妻,两人身体都不好,儿女又不在身边。那是他刚到社区不久的事,了解了情况后,就自己掏钱买了东西去看望。从那天起,入冬前,他都会去帮老人添置柴火,整整齐齐地码好。
老人屋子里的炉具不安全,老于帮着换了新的。老人有个头疼脑热,他开着车带他们去医院。逢年过节,带着年货去看他们,后来所里协调乡里也为老人申请来米面粮油。
有一次去看两位老人时,老太太拉着他的手,一边哭一边说:“有你们这样的警察帮助我们,无亲无故的,还能这么照顾我们,我们生活得很好。”
“我们觉得生活得很好。”这句话从村里一位普通老人口中说出,格外有力量。老于听得直掉眼泪。
那一刻,所有人都共情了,为这份超越血缘的警民深情而动容。
还有一回,半夜三点,一位母亲给老于打电话,说孩子突然犯病打不到车。这家情况老于也了解,孩子的父亲常年在外打工,家里就娘儿俩。他二话没说,开着车就赶了过去,把孩子送到了医院。
老于自己也说:“每解决一户人家的问题,回家吃饭都觉得香,能多吃一碗。化解不了的事,我就一直惦记着,一两天就打一个电话,直到解决了为止。很多村民生活上的事也愿意跟我说,跟我这儿‘报备’。”
“于哥,我在镇里找了一个工作,”
“于哥,我下周回趟老家啊,月底就回来。”
“于哥,我闺女考上大学了,想第一个告诉你!”
......
半夜三点遇到难事儿,第一个想到的是谁,谁就是最值得信任的人。他把心搁在这儿了,这儿的人也把心交给了他。
— 堡垒 · 一个警务室,一群“家里人” —
它就像“定海神针”,戳在那儿,人就心安
在司家营,有一个特别的地方——社区警务工作室,这是延庆分局首个社区警务工作室。更特别的是,这个警务室里的人,全是这里的村民。
老于在这个村里干了这么多年,有了一批愿意跟着他一起干的人。有的是小卖店老板,有的是保洁员,有的就是本本分分的村民......慢慢地,发展成了一个三十多人的志愿治保队伍,平时发现什么线索、有什么情况,都第一时间告诉老于。
大家都是自发地想为社区做点事。其中有一人,曾经因打架挨过处分,出来之后一直在村里生活,老于怕他与社会脱节,就隔三差五找他聊天,看看家里有什么需要帮助的,还帮他张罗过工作,逢年过节也去坐坐,就这么“管”了他好几年。
慢慢地,这人把日子过稳了,心里也有了底。有一天他主动找到老于,说:“于哥,你管了我这么多年,我也想向你靠拢。看能不能让我也加入到志愿者团队中。”
还有一位年近八十岁的老人。一位耄耋之年的老爷子,愿意每天守在警务室里,为的就是帮老于盯着点村里的事儿。
“他们说,只要于哥需要,他们就全力以赴配合。”老于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 可这背后是多少年的以心换心。
在司家营村,有天南海北的人,老于说“几乎半个中国的人都在这里”。
人多就容易乱,以前车乱停,有点小矛盾、小摩擦,没地方说理,只能互相别扭着。现在不一样了。有了这个警务室,老百姓知道,这儿有个能解决问题的地方。两口子拌嘴、邻居争个地界、停车挡了道,到这儿来,老于和值班的人当场就给掰扯清楚。
老于笑说:“不都说夫妻间的矛盾不过夜嘛,我们这的小矛盾也不过夜,基本都是当天解决!”
因为信任,因为用心,更因为这里有了一个随时可以倾诉、可以解决问题的“家”。“跟群众打成一片”,这句话在他这里,是每天真实的生活。
— 归属感·那个地方不再只是一个地名 —
“山知道,河知道,那片土地知道”
站在司家营的村口,眼前这个干干净净的村子,路不宽,但很整洁。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有数不清的城市、数不清的街道。可对于住在司家营的人来说,这一片村子,就是他们全部的世界。老于做的就是守护好了这个小小的世界。
他做的那些事,砍柴、装车、劝架、送医院,说出来好像都算不上大事。可这世上有一种伟大,就是把一万件小事都做好,把一万个平凡的日子都过得滚烫。
他就是当年种下的那棵树,把根深深扎在了这里。如今,树连成了林,枝繁叶茂,足以挡住风沙,庇佑一方。山可以高,路可以远,但是只要有一棵树在,人们就知道,前方有荫凉,脚下有依靠。
树守护着土地,土地上也生长出每一个人的奔头。
生活在这里的人,都在奔赴自己向往的生活。收废品的家里墙上挂满了孩子的奖状,在工厂干活的想多攒点钱寄回老家,洗车房的大姐挥洒着汗水想把每辆车擦得闪光,八十多岁的老夫妻想安安稳稳地过个冬......
老于想的是,让这片土地上的人,都能向着他们想要的生活,近一点,再近一点。
而那些来自天南海北的人,说着各种口音的方言,吃着不同风味的饭菜,也在这片土地上找到了归属感。当你在一个地方付出了汗水、泪水,那个地方就不再只是一个地名。
— 结 —
离开延庆,又经过了八达岭。
群山还是来时的群山,但它们不再只是沉默的山,它们是见证者。
它们见证了一个年轻人怎样在这里白了头发,见证了他种下的树怎样连成了一片森林,见证了他走进每家每户的门槛,见证了他把一群素不相识的人变成了可以半夜打电话的亲人,更见证了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怎样从五湖四海的异乡客,变成了彼此照应的自家人。
山高水远,岁月悠长。
愿每一个像老于一样的基层民警,都能被岁月温柔以待;愿每一个为美好生活奔跑奋斗的人,都得偿所愿;愿每一方他们守着的土地,都平安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