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20年前，吉利生产的第一款车型才刚刚下线。而如今，吉利已成为一家如同德国大众集团一样，拥有多个汽车品牌的跨国汽车集团。正是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吉利在坚持自主创新的同时，通过全球布局融入全球创新网络，实现了中国汽车品牌从技术学习到技术输出的华丽蜕变。
北京时间记者 潘琦 报道
“你可以用简单的马来语跟他沟通，下指令。我相信马来西亚人很快就会和这款车熟悉起来。”在12月12日马来西亚吉隆坡举行的一场新车发布会上，马来西亚总理马哈蒂尔现场讲解着这款车所搭载的GKUI车载系统，并开玩笑称“单身的人不要跟这辆车说太多”。
事实上，这款名为“宝腾X70”的新车来自中国吉利控股集团(以下简称“吉利”)，是吉利“博越”车型的“换标版”——这也是吉利自去年战略入股马来西亚宝腾以来，对后者进行技术输出的首款车型。
而很多人所不知道的是，就在20年前，吉利生产的第一款车型才刚刚下线。而如今，吉利已成为一家如同德国大众集团一样，拥有多个汽车品牌的跨国汽车集团。正是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吉利在坚持自主创新的同时，通过全球布局融入全球创新网络，实现了中国汽车品牌从技术学习到技术输出的华丽蜕变。
起点：改革开放点燃“草根”创业热血
“改革开放40年，我进入企业从事经济活动有35年，所以几乎是参与了整个改革开放的全过程。”吉利董事长李书福说。
1978年12月，十一届三中全会在北京召开，改革开放的浩荡春风吹遍神州大地，也吹到了此时正在浙江台州读初中的李书福心里。李书福说，改革开放的春雷在自己心中激起了千层浪花，散发出无穷涟漪。
青年李书福
“农村的土地可以承包经营，农民可以离土不离乡搞乡镇企业，甚至还允许搞个体私营经济，我真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天下还有这样的大好事?因此，我无心上学了，开始研究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的一系列文件，一系列方针、政策。”李书福说。
高中还没有毕业，年轻的李书福就开始规划参与市场经济活动的各种梦想。1982年，李书福用一台照相机开启了自己的创业生涯。由于服务热情，照相质量也好，赚钱的照相业务很快就升级为照相馆，让李书福收获了人生中的第一桶金。
而伴随着改革开放的力度越来越大，李书福也开始寻找新的机会。在关闭照相馆从事了短暂的废旧电器贵金属分离生意后，更有前景的电冰箱配件很快进入李书福的视野，并让他再次开启创业进程。
不过，这次创业的过程尤为坎坷。为了进行产品的试制，李书福的手掌被折腾得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肤，“见人不敢伸手”。在经过近400个日日夜夜的反复失败和总结后，研究试生产终于成功。
产品试制成功了，但用于大批量生产的厂房却一波三折。从街道的工房到校办工厂，再到废弃的自来水厂——不屈不挠的李书福最终在村庄的生产队仓库建起了他的第一个工厂：电冰箱配件厂。
“设备的搬运，我们都是用人力手拉车像蜗牛挪动般实现转移。那几天碰巧老天下了倾盆大雨，虽然汗流浃背，但根本分不清雨水还是汗水。”李书福说，“虽然过程十分坎坷，但磨难的经历就是宝贵的财富。”
早期冰箱配件厂厂房
李书福的努力很快就获得了回报。事实上，正如李书福所预料的那样，进入上世纪80年代后，因改革开放而日益富裕的中国人购买力大增，中国家电市场出现了罕见的爆发式增长：在1983年到1988年的5年间，全国冰箱市场年销量从25万台一路猛增至733万台。
在这样的背景下，李书福生产的电冰箱配件供不应求，产品销往包括上海上菱、远东阿里斯顿等在内的全国几乎所有电冰箱厂。由于发展顺利，电冰箱配件厂又开始涉足电冰箱的生产，并为青岛澳柯玛等企业贴牌，并很快就发展成为台州最大的民营企业。
1989年，因客观环境变化等原因，李书福将工厂全部资产送给乡政府，前往深圳读大学。不过，就在三年之后，他很快又开始了新的创业生涯。
1992年，邓小平发表著名的“南巡讲话”，再次激发了全国改革开放的热情，李书福的创业热血也又一次被点燃。这一次，他把目光瞄准了装潢材料——随着人民生活水平的提高，装潢已成为人们生活的组成部分，市场前景广阔。
按照老习惯，李书福自己设计、制造设备，大规模生产能够替代进口产品的装潢材料，不仅满足了国内市场的需求，而且还出口到几十个国家和地区。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进入这一产业，李书福开始转而研究摩托车，吉利也成为全中国第一家研究生产摩托车的民营企业。
1994年，吉利生产出中国大陆第一台踏板式摩托车，产品一经上市就供不应求，迅速抢占了原本被日本、台湾厂商垄断的同类摩托车市场。
早期吉利摩托车生产线
同样是在1994年，国务院正式颁布了《汽车工业产业政策》，鼓励个人购买汽车，这也意味着中国汽车市场的逐渐放开。而此时的中国汽车行业或许没人能够想到，就在5年之后，李书福一手创办的吉利，正式开启了中国民营企业造车的历史。
造车：坚持成就首家民营汽车企业
事实上，当李书福决定研究生产汽车时，并没有太多人相信。在上世纪90年代的中国，汽车对于普通百姓而言，仍是难以企及的奢侈品，而国内能够从事汽车制造的，也只有一汽、上汽等少数几家国营大厂，民营企业造车，堪比天方夜谭。
但李书福坚信，随着改革开放的持续推进，中国一定会成为世界上最大的汽车市场。而从几十万辆到几千万辆年产销量，这个成长的过程本身就是一个很大的商机。
“虽然进入汽车行业面临很大的挑战，但商业空间很大，商业机遇期也很长，有足够的时间打基础、练内功，有足够的时间培养、培训人才，也有足够的时间、空间允许我们犯一次或几次错误，这是用钱买不来的机会效益。”李书福说。
于是，在公司内部选了两名工程师，加上李书福自己——三个人就开始了吉利造车之路。
不过，要研究生产汽车，没有人才是不可能完成的。为了解决人才的问题，吉利就自己办学校、招老师、培训汽车技术人才。“那个时候中国的汽车都是国有企业，工程师60岁都退休了，我们把他们请过来当老师。”李书福说。
正式凭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吉利硬是在汽车领域扎下根来。1998年，在经历了一系列的摸爬滚打之后，吉利第一辆量产汽车“豪情”下线，吉利正式进入汽车时代。
吉利第一辆汽车“豪情”下线
不过，此时的中国汽车制造业仍实行严格的生产目录制度，如果没有进入目录，即使企业造出汽车也无法上市销售。
“主要理由还是为了保护民营企业，避免吉利在汽车项目上一蹶不振的可能，怕吉利进入汽车这个领域一旦失败会导致整个企业破产倒闭，所以劝吉利不要进入这个行业。”李书福说。
1999年，时任国家计委主任曾培炎到吉利调研，李书福抓住机会反复请示：“我说主任您总觉得我们会失败，能否给我们一个失败的机会?我说我们做汽车您支持不支持呢?当然他最后也支持了，他说‘我不反对’。”
进入新世纪，中国改革开放翻开了新的篇章，李书福和他的吉利汽车也迎来转机。
2001年，中国正式加入世界贸易组织，开始大幅降低整车和零部件进口关税，逐步开放国内汽车市场。就在这一年，吉利汽车进入国家汽车《公告》，吉利也由此成为中国第一家获得轿车生产资格的民营企业。
有了国家政策的支持，吉利的发展开始如鱼得水。
到2002年，吉利已先后推出了“豪情”“美日”“优利欧”等经济型车型，并凭借着低廉的价格和出色的性价比，在被合资车垄断的汽车市场上迅速站稳脚跟，跻身全国汽车企业“3+6”(3大国有汽车集团+6个独立骨干轿车企业)行列。
事实上，李书福最初的目标就是要“造老百姓买得起的汽车”，而正是吉利汽车的出现，让原本价格高高在上的汽车跌下“神坛”，开始快速进入越来越富裕的中国家庭。以吉利售价最低的“豪情”为例，其迫使对标的“夏利”从最初的10万元，一路降价至3万多元。
2005年，吉利推出了和韩国大宇国际株式会社联合开发的拥有自主知识产权的经济型车型“自由舰”，此时的吉利汽车相比“豪情”等最早期车型已犹如脱胎换骨。
吉利首款合作开发车型“自由舰”
而随着企业的快速发展壮大，吉利也开始了第一次转型。2007年，吉利发表《宁波宣言》，明确提出不打价格战，要在保持价格优势的前提下，打技术战、品质战、品牌战、服务战、企业的道德战。瞄准技术和品质的吉利，开始“造最安全、最环保、最节能的好车”。
出海：海外并购催生跨国汽车集团
事实上，就在深耕国内市场的同时，吉利很早就将目光瞄向了国际市场。2003年，首批吉利轿车出口海外，实现了“零的突破”。第二年，整车出口量就已达5000辆，占到当年全国轿车整车出口量的6成以上。
2005年，吉利汽车携旗下5款车型首次出征素有“世界汽车工业奥运会”之称的法兰克福车展，这也是中国汽车品牌的首次参展。身穿唐装的李书福除了带来一辆身披五星红旗的红色跑车，还带来了京剧这一中国国粹。有西方记者写道：“中国人来了，中国汽车来了。”
吉利首次参加法兰克福车展
此时的西方记者一定没有想到，就在5年之后，李书福带领年轻的吉利再下一城，收购了全球百年豪华品牌沃尔沃轿车。
事实上，进入转型之后，吉利如何进一步提升核心技术，特别是在变速箱、发动机领域的研发能力，让李书福开始将目光放眼全球。而与此同时，中国开始实施“走出去”战略，鼓励国内企业对外投资和跨国经营——改革开放再一次给吉利带来历史机遇。
2006年，吉利迈出海外投资的第一步，入股英国锰铜公司，以19.97%的持股成为这家伦敦标志性黑色出租车生产商的第一大股东。
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爆发，李书福又敏锐的抓住这一有利契机，带领吉利连续展开两起跨国并购：先是在2009年并购了全球第二大自动变速箱生产商澳大利亚DSI公司，后又在2010年斥资18亿美元从美国福特公司手中收购了瑞典沃尔沃轿车(以下简称“沃尔沃”)。
通过并购，吉利将DSI先进的自动变速箱产品和技术引入中国，极大地强化了吉利自动变速器的研发和生产能力。而沃尔沃则为吉利带来了涵盖发动机、整车平台、模具安全技术和电动技术在内的10963项专利和专用知识产权等等宝贵资产。
李书福以18亿美元从福特手中拿下沃尔沃
据了解，从2008年吉利开始和福特就收购沃尔沃进行实质性讨论，到2010年实现股权交割，沃尔沃收购案历时3年，收购价格也从最初谈判的200亿美元变成最终以18亿美元成交。“这得益于国际金融危机大环境，也离不开李书福的战略眼光。”有评论说。
事实上，在吉利完成收购的2010年，沃尔沃全球销量为37万辆，已处于亏损较多的状态。“福特拥有沃尔沃十年多的时间，这十年的时间，(沃尔沃)确实是很艰难的。”李书福回忆说。
但在李书福看来，沃尔沃就像一只老虎，“非常有攻击性，非常有活力，非常有创新能力”，如果实现放虎归山，就能恢复它的野性，恢复它的市场竞争力。在收购沃尔沃之后，李书福提出了沃尔沃要到2020年实现全球销量80万辆的目标。
“董事会里面很多董事觉得这个目标很难实现。当初我提出来在中国沃尔沃要在2020年实现20万辆目标，人家也是不相信的，因为那个时候沃尔沃在中国的销量才7000多辆。”李书福说。
但正如李书福所预料的那样，沃尔沃在被吉利收购的一年后就开始产生效益，销量和盈利也开始持续增长，到2017年，沃尔沃仅在中国销量就已突破11万辆。而据李书福预计，2018年，沃尔全球销量有望达到62-63万辆。
或许是尝到了收购沃尔沃带来的甜头，此后吉利又在海外多次出手，一路高歌猛进：2013年，收购英国锰铜全部资产;2017年，战略入股马来西亚宝腾和路特斯汽车，并收购瑞典沃尔沃集团8.2%的股权;2018年，拿下德国戴姆勒9.69%的股份，成为其最大股东……
吉利入股沃尔沃集团成其第一大股东
截至2018年，李书福带领下的吉利已经从一家单一品牌的中国民营汽车企业，成长为一家旗下拥有沃尔沃、吉利、领克、Polestar、宝腾、路特斯、伦敦电动汽车、远程新能源商用车等全面覆盖大众品牌到豪华品牌的跨国汽车集团。
蜕变：技术学习向技术输出的华丽转身
“2010年吉利收购沃尔沃成功以后，我们整个视野和格局开阔了许多，再加上消费市场也发生了很大变化，这些因素共同促使我们对造车理念进行调整。”李书福在谈及收购沃尔沃对吉利带来的影响时说。
2014年，吉利再次实施品牌战略转型，“造每个人的精品车”。随后，吉利推出了首款3.0产品“博瑞”，这款对标主流合资品牌的中级车一经发布便被媒体冠以“最美中国车”称号，并在此前一直被合资车垄断的中级车市场打开一片天地。
“这里面主要是吉利和沃尔沃这两家公司的高度的协同和配合。”李书福说。通过紧密的协同配合，吉利帮助沃尔沃降低了成本，而沃尔沃则帮助吉利提高了质量控制和研发能力。
事实上，就在吉利完成对沃尔沃的全部股权收购后，双方在瑞典哥德堡成立了欧洲研发中心，共同致力于全新CMA中级车基础模块架构的研发，并基于这一模块化架构各自进行的产品研发——即资源共享，但品牌和车型保持独立。
吉利沃尔沃共同设立欧洲研发中心
在2018年的日内瓦车展上，基于这一全新架构开发的全新沃尔沃XC40，荣膺2018年度欧洲年度车型——这让李书福倍感自豪。
“过去中国的汽车企业基本上很难开发出属于自己知识产权的基础模块架构。”李书福说，“目前中国企业在基础模块架构的研究和开发已经进入了非常高的水平，这几年的发展是非常令人鼓舞的。”
据李书福透露，同样诞生于CMA基础模块架构的吉利旗下高端汽车品牌领克，或将在不久的未来于比利时沃尔沃工厂投产，并开始在西欧市场销售。这也意味着吉利即将开始在海外高端市场和一线国际汽车品牌展开正面交锋。
值得一提的是，随着整合海外资源，并在核心技术上取得突破，吉利已实现了从技术学习向技术输出的蜕变。
在2017年收购马来西亚宝腾的半数股权之后，吉利已开始向宝腾提供一系列的技术及产品，这也开创了中国汽车品牌向国外输出技术、输出标准、输出人才、输出产品的先河——吉利也由此成为首个在海外开启“以技术换市场”之路的中国汽车品牌。
宝腾版“博越”在马来西亚上市
目前，吉利已搭建起一张全球化的创新网络，在杭州、宁波、瑞典哥德堡和英国考文垂设立了四大研发中心，在上海、哥德堡、西班牙巴塞罗那、美国洛杉矶设立了四大造型中心，拥有超过12000名的科研技术人员。
另据了解，现阶段吉利的年均研发投入总额已达到近百亿的规模，占营业收入的比重已超过10-15%，这一研发强度已比肩Google、Apple等跨国企业。而围绕智能网络、智能驾驶以及新能源的战略性投入，已帮助吉利进入“智慧新能源”时代。
2018年5月，吉利正式发布新能源动力系统“智擎”，涵盖纯电技术、混动技术、替代燃料以及氢燃料电池四大技术路径。
“2018年是吉利汽车全面迈入新能源汽车时代的元年。我们在MHEV、HEV、PHEV以及三电领域的技术全球领先，将助力吉利汽车实现从技术跟随向技术引领的跨越。”吉利总裁、CEO安聪慧说。
如今，吉利也在加速建立全新的、具备国际顶级制造工艺的生产基地。据了解，吉利的路桥新基地就完全按照沃尔沃工厂标准建设，在工艺流程、组织架构和IT等设置上，均与沃尔沃根特工厂保持一致，未来将实现吉利汽车和沃尔沃汽车的共线生产。
与此同时，吉利也在通过合资或合作等商业模式积极布局全球制造。就在去年11月，中白合资生产的首台Geely Atlas(博越)车型在吉利白俄罗斯工厂下线。在当天的仪式上，白俄罗斯总统卢卡申科说：“我们在中国朋友的帮助下实现了生产国产轿车的梦想。”
在吉利白俄罗斯工厂生产的“博越”
截至目前，吉利已在俄罗斯、乌克兰、埃及、乌拉圭、埃塞俄比亚等国建立了十多家制造工厂，并在海外建立了400多家销售和服务网点。此外，吉利还拥有沃尔沃分布于全球100多个国家的2300多个网点的销售和服务体系。
“是改革开放的大背景给了我们勇气，不惧风浪、率先下海，走南闯北、不辞辛苦，勇立潮头、敢于创新，打拼出民营经济的一片天地。”李书福说。根据规划，吉利到2020年将实现年产销300万辆，进入全球汽车企业前十强，成为最具竞争力和受人尊敬的中国汽车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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