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千多针 三十余道工序 四代人接续的手艺 房山这位手艺人 把一只“虎”缝进了孩子的第一步

一千多针
三十余道工序
四代人接续的手艺
房山这位手艺人
把一只“虎”缝进了孩子的第一步
如果你在房山的村子里长大,家里大概会存着这样一张照片——胖乎乎的小孩坐在炕上,脚上蹬着一双虎头鞋。虎眼圆睁,虎须乱翘,鞋口的兔毛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大人蹲在旁边笑:穿上它,虎头虎脑,没病没灾。这句话,房山人说了很多年。而这双鞋,有一个人做了三十多年。
先看一份“档案”
名 称:虎头鞋(布艺虎头)
产 地:北京·房山·城关街道·巧娘工作室
工 序:三十余道
针 数:一双鞋,一千针以上
工 期:最快,一整天才能做好一个虎头
制作者:李占霞,布老虎制作技艺第四代传承人
2022年,“布老虎制作技艺”列入房山区第六批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档案上的名字是技艺,档案背后的人,是她。
布老虎制作技艺
一只虎,是怎么“长”出来的
做虎头鞋,第一步不是绣,是“打袼褙”。旧布一层层刷上浆糊,贴在门板上晒干。干了以后硬挺得像一块薄板,再照着纸样剪出鞋底、鞋帮。然后是纳鞋底。针脚要密,要匀,一针一针扎进去,再把线勒紧。接着是做鞋帮、绣虎脸、掩鞋口、上鞋底。虎脸是全鞋的魂。虎是百兽之王,额头正中要绣一个“王”字,这一笔下去,虎才“活”了。鞋面以红、黄为主,鞋口、虎耳、虎眼常用兔毛镶边,红、黄、白间杂,轮廓清晰。孩子一跑,兔毛随风飘,那只虎头也就跟着动了。三十余道工序,一千多针。一双鞋,是孩子一周岁时的全部排面,也是长辈给出的最郑重的祝福。
布老虎制作技艺
一千针里,藏着四代人的手
这门手艺,在李占霞家传了四代。曾祖母、祖母、母亲,然后传给她。“从小看着我妈做。”耳濡目染这四个字落在她身上,不是一句形容词,是三十多年的日复一日。手上的功夫,是时间磨出来的。
起针、走线、收口,三十年的手感都在指尖。但她不是只会“照老样子做”的人。母亲手里那些单一的品种,被她一点点做成了系列:虎头鞋、虎头帽、布老虎摆件,大小不同,用途各异。最快,做好一个布艺虎头也要整整一天;一年下来,经她手的虎头鞋有二三百双。有人算过账:一天一只,一双卖几十元。可她算的不是这个账。
布老虎制作技艺
一间十余平米的工作室
“非遗”最怕的,从来不是没人喜欢,是没人会做。这几年,区妇联把“非遗进社区”一场一场办了起来。十余平米的巧娘工作室里,长桌一摆,坐满了来学手艺的家长、孩子和社区居民。针扎歪了,拆。线绷松了,重来。李占霞坐在中间,一遍遍示范:“你看,这样走针。”十余平米的工作室,是一间没有黑板的教室,文物可以锁进玻璃柜,“非遗”不行。它只能靠一双手,传给另一双手;靠一句“你看,这样走针”,生生不息传下去。
布老虎制作技艺
虎,也在“长大”
如今,李占霞的女儿也跟着学。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更懂市场,也更懂审美。母女俩凑在一起改样子:鞋要更合脚,虎要更精神,摆件要更实用、更精美,最好看一眼就想带回家。老手艺和新眼光,在一张桌子上磨合。
有人说,这是“妥协”
其实是“续命”
虎虎生威的造型里,积淀着古老传说的底蕴,也凝结着一代代妇女的巧思。它不是一个被供起来的符号。它是一个孩子迈出的第一步,是一位母亲灯下的第一千针,是一间小屋里此起彼伏的“这样走针”。
下一针,谁来接
一只布老虎,从曾祖母的手,传到祖母的手,再传到母亲和李占霞的手里,现在又稳稳落在了女儿的针线筐边。它护过的孩子会长大,它走过的路会变长。而那个在窗下穿针的人,已经从一个人,变成了母女俩。针尖落下去,下一针,早就有人稳稳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