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灯笼、旧玩具、塑料盆、马桶圈……上万件被丢弃的东西，被一件件捡回来，洗干净，挂起来，拼成一间色彩斑斓的小屋。远远看去，像宫崎骏电影里才有的画面。这里是辽宁岫岩县哈达碑镇玉石村，躺着世界最大的玉体——重约6万吨。不过，最近让它在网上热闹起来的，不是玉石，而是村道边这座由废品搭成的“艺术城堡”。
红灯笼、旧玩具、塑料盆、马桶圈……上万件被丢弃的东西，被一件件捡回来，洗干净，挂起来，拼成一间色彩斑斓的小屋。远远看去，像宫崎骏电影里才有的画面。
这里是辽宁岫岩县哈达碑镇玉石村，躺着世界最大的玉体——重约6万吨。不过，最近让它在网上热闹起来的，不是玉石，而是村道边这座由废品搭成的“艺术城堡”。
最早拍下这处景观的摄影师蔡山海，2025年春节途经这里时，一度误以为它是某位老艺术家特意设计的乡村装置。“后来问了一下才知道，搭建的人是一位普通的聋哑老人。”
上万件废旧物品
搭建成现实版“哈尔的移动城堡”
国庆假期，玉石村的这座小屋通过一位游客的偶遇视频进入大众视野，引来无数网友留言：“好震撼”“世界破破烂烂，大爷缝缝补补”。越来越多人前来打卡，也有人透过屏幕一帧帧拆解着物件排布的心思。
门口整整齐齐地码着旧麻将，屋顶处黑色旧皮包一字排开形成了经幡，铁架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旧鞋子，为防止雨水存积，鞋头有意被剪开倒挂着，过时的活动横幅和广告牌非常醒目，毫无关联的废旧物品被组合起来挂在屋子正中间当作“吊灯”，东西杂而不乱，排布自有章法，色彩错落又和谐。
有人说这是“大爷的立体手帐”，有人评价它为现实版“哈尔的移动城堡”，亲手搭建它的老人则是后现代主义风格的艺术家。
家住沈阳的河狸刷到视频后，第二天一大早就驱车两个多小时前往参观。“这个地方其实很小”，一些铁架子上面层层叠叠挂满了物件，“麻将牌、布偶、塑料娃娃，什么都有，没法概括，他捡到的各种各样的东西都往上挂。”河狸说，这些物件虽然是被遗弃的废品，但意外的很干净，“没有异味，也没有泥污，感觉是精心打理过的。”
他数不清到底挂了多少件，粗算下来得有上万。站在底下抬头看，满架的旧物铺天盖地压过来，比镜头里更震撼。“那么大年纪，还是聋哑人，凭一己之力搭成这样，消耗很大的精力，相当震撼。”河狸觉得，老人可能不懂什么是“艺术”，“结果莫名其妙，就做成了一件民间艺术品。”
数年拾荒拼接
失语老人的无声“艺术”
搭建这座“艺术城堡”的，是当地的聋哑老人李仁富，摄影师蔡山海是全网第一个发现他和他的小屋的陌生人。蔡山海近几年一直在开车环游中国，2025年春节前他从沈阳开车前往丹东，途经岫岩，在国道上遇到了这座建筑。
摄影师蔡山海拍摄于2025年春节前后，图中老人为李仁富
“那时候是冬天，第一感觉肯定是很魔幻，在这样一个很偏僻的乡村里有一个装置艺术，刚开始我觉得可能是一个很牛的艺术家回老家做的，”蔡山海说，“后来问了村里的人，发现是老李头儿，他听不见声音，也不会说话识字，没有受过基础教育，也没有学过盲文，无法与外部沟通。”
蔡山海初见老李时，老人正在后院收拾整理着，戴着不知谁给的粉色大帽和蓝手套，显得很“喜庆”。蔡山海喊了半天，老人没有回应，直到推开铁门走到他跟前，老人才一脸疑惑地看着。蔡山海指了指天上。老李扔下手上打结的红灯笼串，领他往外走。当时还只有三面围栏，最高的一扇足有七八米，正面背面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家具、玩具、服饰或娃娃。
蔡山海决定留下来，和老人相处了半个月，并拍摄了一部纪录短片。“我一开始也是抱着极多的疑惑去拍摄，通过画画，用纸和笔跟他去交流，他就跟一个小孩子一样很有童心”，蔡山海说。
老李家正对面，过一条小河，步行大约五分钟，就能到达镇上最大的垃圾站。整个镇上的生活垃圾都往那里倒，堆成山，比人还高。“每天他会早上去一趟，下午一趟，垃圾站里也有其他老人在捡垃圾当废品卖。”
蔡山海介绍，这座“城堡”“始建于”2020年前后，一开始老李只是往上挂灯笼，后来是几个娃娃，再后来开始捡鞋子，之后“一发不可收拾”。
“他突然在他生活的范围之内，能够接触到这么多有色彩的东西，”蔡山海说，“说得简单一点，总是需要打发时间，说得专业一些，是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
他听不见世界的喧嚣
却让世界看见了他的颜色
一年多以前，蔡山海为老李拍摄的影像在网上传开，这一次网友无意的分享又引来大量关注。越来越多人循着路线找过来，有自驾途经的游客特意拐进村道，也有人带着面包、日用品为老人送上温暖。老李与人交流只会看唇语，但有人来他总会欣喜地进行导览，一直“阿巴阿巴”，咯咯地笑。
有网友说，如果是在美术馆看到这样的装置，会惊叹艺术家对装置效果的把控，可放在这片山野里，才更显这份造物的分量——那是老人全部的语言，是他能利用的所有物品，全部展现了自己的美。
河狸站在小屋前，想起电影《宇宙探索编辑部》里的主角唐志军，旁人看来近乎“走火入魔”的执着，在当事人那里是全部的热爱。“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他说，“我非常敬佩有人能够几十年如一日，一直钻研和热爱一样东西。”
蔡山海拍过很多县乡里的“走地仙”——在荒原中央搭建九层城堡的“失意者”，在天然溶洞里醉酒起舞的“守窖人”。他觉得老李头和他们一样。
在一个失语者的世界里，语言是一道关上的门，但老李头找到了另一条路。那些被丢弃的娃娃、鞋子、麻将、横幅，被一个人从垃圾堆里一件一件捡回来，洗干净，挂上去。他听不见世界的喧嚣，却让世界看见了他的颜色。
离开时，蔡山海与老李挥手告别，在冬天的寒意里，那座五颜六色的“城堡”立在辽东乡村的田野中，像一个沉默的人，做着一场热烈的独白。
记者：彭妍
图片来源：河狸 蔡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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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制：刘萤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