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春佳节,人民日报文艺副刊特别策划推出“我们的春节”丙午马年系列特辑。

新春佳节,人民日报文艺副刊特别策划推出“我们的春节”丙午马年系列特辑。
今日推送“我们的春节·回家过年”专版部分内容。更多内容,欢迎登录人民日报客户端或人民网浏览《人民日报》版面。
以往,我们湘西的赶年,都是腊月二十九。如果没有大年三十,就是腊月二十八。反正,比全国早一天过年。我们叫过赶年。
但现在赶年的时间似乎越来越早了,一到冬至,年的脚步就近了。那年,不用赶,就自己迫不及待地来了。
春运回家团聚插画,作者张菲菲。图片来源:影像中国
湘西的冬天虽然很冷,但年的脚步却热乎乎、暖洋洋的,驱走了冷。你看,杀年猪时,半个寨子的人都来帮忙,亲戚朋友都来吃肉,好不热闹!那一个坪院里,烧着几个火塘,架着几个火锅,围着几桌客人,好不温馨!以前是一家人围炉过年,现在不是一家人,而是几家人,甚至是一个寨子、一个乡村、一个乡镇的人一起过年了。这几年,湘西的很多村镇都在集体忙年、过年。什么腊味大赛、村厨大晒、年货节、跳马节、非遗国茶年、茶王斗茶赛、新春长桌宴、马年百草席、篮球茶BA、农民趣味运动会、返乡大学生春晚、村艺村晚、文艺展演等轮番上演。整个湘西都像一个大家庭一样,过年团聚、一起联欢,是以前所没有的年景。
你看,任何一次集体忙年,都是几十条龙灯和几十对狮子在欢天喜地地从乡村舞向城市、从阡陌舞向街道,都有几十副土家镏子挨山擦水地一路敲来,把整个城乡敲得喜气洋洋,而苗家的几十面苗鼓,则在苗家小伙挺拔的身姿和苗家姑娘曼妙的身影里,起舞翻飞着,咚咚擂响湘西年味的火热。
任何一次集体忙年,刨汤肉是必吃的,年粑也是必打的,当几十口大锅的几十个甑子蒸出热气腾腾的糯米饭团、小米饭团和玉米饭团、高粱饭团时,那饭香就香断了整个山乡和整个街道。把饭团放进石槽或木槽,就会有无数的人抢着打年粑、无数的人抢着捏年粑,四四方方的案板上,就是一个个又薄又圆的年粑、又薄又圆的心愿了。那又香又糯的炸灯盏窝,漂浮在油锅里了,捞出来,金黄金黄、焦嫩焦嫩的,香得要命。泡点刨汤肉的油汤或者鸡汤,那灯盏窝,真是好吃得天下无敌。
新年画《花馍香里庆丰年》(局部),作者栾成花。
吃完年饭,自然就会有人唱歌跳舞。唱的歌,有土家山歌、苗族飞歌,跳的舞,有土家摆手舞、苗族接龙舞,一歌比一歌好听,一舞比一舞好看。这样的歌声、这样的舞步和这样的年味,就一天接着一天地连着,一天接着一天地赶着,一直到腊月二十四,人们才各自回到家里过自己的年。
回到自己家里过年,不但是要家人团聚,更是要给远逝的亲人点一盏明亮的灯、烧一炕温暖的火,让远逝的亲人以另外一种形式回家。这是赶年的意义。
之所以从腊月二十四开始回家过年,有一段可歌可泣的历史。明嘉靖年间,凶残的倭寇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危害着我东南沿海人民的生命安全。明王朝决定从英勇善战的湘西调兵,保境安民。最先接到通知的是湘西的土司彭荩臣和彭翼南,那天是腊月二十四,所以,湘西的彭姓人家都腊月二十四提前过年,过完年就集结出兵。田姓、向姓还有其他姓氏,分别于二十五、二十六、二十七、二十八和二十九接到抗倭谕旨,不到大年三十,所有的湘西子弟兵都集结完毕,出发远征。这就是湘西为什么至今都比全国提前一天过大年,这就是湘西土家族过赶年的由来。
当最后一批湘西子弟在腊月二十九集结时,已经是半夜三更了。为了追赶前面的队伍,各个村寨,各个路口,都站满了送行的亲人,点亮了送别的火把。当倭寇被荡平,再也不敢踏进我东南沿海一步时,无数的湘西祖先却再也回不来了。为了让那些远逝的忠魂找到回家的路,亲人们便于每年大腊月的二十九或者小腊月的二十八晚上,在房前屋后、田边地头、各条村路山路、各个阡陌垭口,都插上火把,点上明烛,照亮亲人回家的路。
如果你正巧在那晚看到湘西的灯火,那不一定是一个灯火辉煌的城市,很可能是一个灯火辉煌的乡村,是迎接抗倭英雄回家的乡村,是纪念抗倭祖先的乡村,是照亮和引领亲人回家的乡村,是我湘西别有一种年味的乡村。
来源:《人民日报》2026年2月16日8版副刊
原题:赶年
(来源:人民日报AP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