刻瓷，属北京“錾刻三绝”之首，是书画与瓷艺融合的手工绝技。春节前夕，北京刻瓷海淀区代表性非遗传承人陈海玲跟孩子们一起用金刚钻敲掉烦恼、刻下时光，迎接新年。
在丰台区丰台街道举办的非遗主题庙会上，陈海玲被孩子们团团围住，一起敲敲打打，高兴得不得了。
陈海玲：瓷器是咱们中国的名片，咱们就是在瓷上进行刻画，那宝贝儿你今天来体验这个刻瓷好不好？
陈海玲在丰台街道非遗活动现场/记者拍摄
陈海玲是北京刻瓷海淀区代表性非遗传承人。她总是准备着很多打好底、描好红的白瓷盘子，方便让眼睛里稍微流露兴趣的人们直接上手体验。
陈海玲：这个金刚钻要直直地垂直于这个瓷面。一般我让大家先试的就是一个福寿兔图案，让大家练习怎么样用工具。这就是从无到有，从0到1的一个过程，那他就拥有了一件自己刻出来的，有自己温度的小刻瓷作品。
孩子体验刻瓷/记者拍摄
白瓷盘子上的图案相对简单，多是平面线条的福字、仙鹤或是小兔子。孩子们的任务就是用錾子和小锤子把红线敲掉，在平滑的瓷盘上形成凹凸。
陈海玲展示刻瓷工具“金刚钻”/记者拍摄
刻瓷是在烧好的瓷器上錾刻，从绘稿、敲凿、刻划、点皴，再到控制刀痕密度打造深浅明暗，最后上墨彩绘才算完成。三把錾子，一把锤子，几乎就是全部常用工具，用一个充电宝大小的工具盒就能带走。
陈海玲：有一句老话叫“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这个要用的工具就这么简单，手里握的这个叫金刚钻，它前面是合金钢的，主要靠前面这个尖加上小锤子给它力量冲击，在瓷上刻出深浅疏密不同的点，来组成画面。
无数个小点形成图案/记者拍摄
不同的錾子搭配小锤，就能在瓷盘子上生出光影和立体感，这里头不只有技巧，还有力学知识。
陈海玲：金刚钻产生的压力是不同的，大的金刚钻用同样力度打下去之后，它因为受力的面积大，最后输出的面积相对来说也大一点，但它的压强小，那么它与瓷形成的接触面积就相对平滑一些，所以反而是它刻出来更细腻。那么这个小的金刚钻敲击的时候，它传递的压强就大一些，所以说它刻得就会更深、更细一点，所以在这里边孩子们也会学到物理知识。
十来分钟之后，六七岁的孩子们急了，小锤子的节奏有点乱了，声音明显急促加大，旁边的小朋友捂起了耳朵。
左下角这片花瓣耗时8小时錾刻/记者拍摄
刻瓷急不得。陈海玲从2008年开始接触刻瓷，师从北京市一级工艺美术大师、北京刻瓷项目代表性传承人茅子芳。
刻深色彩釉瓷比刻白瓷难。陈海玲正在创作的一只深棕色釉面莲花图样的作品，主花朵有10片花瓣，其中一片光影复杂的花瓣陈海玲刻了8个小时。什么概念？按她的速度，一秒大约能刻五下，完成这片花瓣大约刻了144000下。
陈海玲：你像这个花瓣，我要找出它的深浅。因为每个瓷它胎底的白还不一样，现在咱们就是像隔着西瓜皮来判断瓜瓤似的，不管它是哑白或者灰白，它白的亮度决定最终瓷刻出来的色彩，你看这片花瓣的这里是我整件作品最高光的部分，那我就是在整个不到一个头发丝厚度的釉面里面，至少要找出三、四种颜色，再加上这个最亮的和最暗的，这才能凑够五彩，就像咱们墨分五彩似的，我要在这里面找出色彩差，来表达我要表达的内容。
陈海玲刻瓷作品/记者拍摄
刻瓷难就难在“不可逆”。力道大了，瓷就碎了。着力点偏了，花样就错了。如果确实没法找补，那就只好从头再来。
陈海玲：花瓣它是要有过渡的，颜色是连起来的，这都需要一层一层地来找这个亮度。这花瓣出来之后，还有后边摇曳的荷叶，荷叶出来之后，你要从整体构图上再来找景深、远近。如果你有一个败笔，像咱们画画我还可以再修，你把这个釉打掉之后就没有了，咱们刻瓷是减法，减成零了，就不可能有了。
陈海玲辅导孩子体验刻瓷/记者拍摄
别看陈海玲自己刻瓷时已然是“心中有稿、手上有准”，但说起传承非遗技艺，陈老师却总说“要高兴”“要开心”“喜欢就行”。她说，比起执意追求精益求精，传承非遗技艺更紧要的是要燃起大众的兴趣之光。
陈海玲：像以前的匠人，他们未必上过学，但最后也能做得挺好，就是因为他喜欢，他愿意去做，如果他不喜欢，那是不是特别扭曲？让非遗为生活所用，其实它其中一个功能就是提供情绪价值，像我们这个技艺，你让一个人上来就需要十天、半个月甚至一个月才完成一件事情，他还有工作、孩子、家庭、老人，他不可能这样子全身心的投入那怎么办？怎么体验？那就是开心就好，即便说你把你的负面情绪在这敲敲打打的过程中发泄掉，是不是对你的成长也很好，把自己的心流让它动起来。
陈海玲常态化推广刻瓷技艺/记者拍摄
一次没兴趣，如果两次就好奇了呢？万一三次就想上手试试看了呢？为了这一些偶然的可能，陈海玲进学校、进社区、上庙会，开始常态化推广实践。说起来，现在已经有不止一名学员追着她学，她特骄傲。
陈海玲：只有知道才能喜欢，不了解怎么可能喜欢呢？因为我是感觉，这些技艺锁在深闺人不识，北京刻瓷它本身就是很小众的，知道的人并不多。我去学校是和孩子们有一个互动，你永远有一颗年轻的；在社区里边，你可以交到很多的朋友，他们把心里的话、自己家的事儿和你聊，让你感觉到很亲切。因为之前我上班嘛，只能利用自己的时间来开展这些活动宣传，那么现在退休了，我就可以和大家一起玩了。
陈海玲刻瓷/记者拍摄
今年，北京刻瓷（海玲）大师工作室正式成立。师傅茅子芳鼓励陈海玲用自己的名字独立命名，赌上自己的声誉，承担传承的使命。
陈海玲：师傅说不能打着师傅的名义“拉虎皮做大旗”，你要做你自己。他说火车跑得再快，这是在轨道上。我愿意做那个推土机，闯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耐住性子敲敲打打一个多小时之后，八岁的好好终于在瓷盘上刻好了一只仙鹤。虽然线条稚拙粗糙，但他很宝贝。非遗的种子就这样种在了好好的心里，多年后他大抵也能记得那是2026年马年春节。
记者|编辑：李天一
主编：朱来生
